此刻,互联网上大约有十一亿个网站醒着。
在这么多地方里, 你恰好停在了我这儿。
我没有什么可以送给你。
所以想讲讲,你这一次到达,有多不容易。
往下走一点。
这本来不太可能发生。
有统计说,全世界注册在案的网站超过十一亿个,其中大部分早已没有人来过:域名还在,页面还在,只是很久没有人敲门。我这一页也在其中。它很小,没有推荐算法愿意把它推到你面前,也没有人花钱替它喊话。
所以你可能是从某个链接点进来的,可能是随手试了一个地址,也可能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来的。
哪一种都好。这件事可爱的地方也正在这里:它没有被安排,它只是刚好发生了。
这一次
在这条线上,你点开的这一个,只是其中一个像素那么宽的一点点。这是一条示意图,不是数据。但意思是那个意思。
你刚才那一下,走了很远。
在你看见这行字之前,有一串你现在可以看见的事刚刚发生过。它们用掉的时间短得不像话,但每一步都是真的。
- 你的指尖落在屏幕上,或者你的指头按下了回车。
- 浏览器把这一下,变成了一句请求。
- 请求被拆成很多个小包,先出了你家的路由器。
- 它们穿过几个机房、交换机和一段海底光缆。全世界这样的光缆连起来,大约有一百四十万公里。
- 它们找到一台完全不认识你的服务器——这个页面正躺在上面。
- 服务器把它们重新拼回原样,再原路送回来。
- 屏幕亮起来。你看见了这一行。
刚刚那一次,花掉的时间是这样的
- 找到我,报出我的名字
- —
- 和我握上手
- —
- 我低头去取这一页
- —
- 从你伸手,到这一页站好
- —
这些数字来你自己的浏览器,是你刚刚那一次的真实记录。换一个人来,数字就不一样了。
有一句话,我一直想把它抄在这一页上。
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, 于千万年之中,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, 没有早一步,也没有晚一步,刚巧赶上了, 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,惟有轻轻地问一声: 噢,你也在这里吗?
——张爱玲《爱》,一九四四年
她写的是人和人的相遇。但一个人和一个网页之间,说到底也是同一种事:你在那么多可能里,走到了这一页。
所以到最后,我只想轻轻问你一句——
噢,你也在这里吗?
好。那我记下了。
- 你到的时刻
- —
- 这是你第几次来
- —
- 你在这儿待了
- —
书页边上的留言簿
它只存在你自己的浏览器里。不上传,我也读不到,别人也读不到。但如果你写点什么,下次你再来,它还在——像铅笔写在书页边上的一行字。
谢谢你没有关掉它。互联网很大,我这儿很小,你能找到这里,我确实高兴了一下。
地址是 enw.cc。下次想来的时候,它还会是这个样子,只是你比上一次多认识它一点。